
以前週末下班回家的路上,最喜歡玩一個遊戲,就是讓紅綠燈決定我的方向,例如,如果遇到紅燈就右轉去租書店帶一打漫畫回家嗑,如果遇到綠燈就一路直走去租DVD;或是如果紅燈就右轉去買滷味,如果綠燈就一路飆回家到巷子口的小七大採購零食。
小時候我一直很有主見,想要、不想要,想做、不想做,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,因為小時候可以決定的事情太少,所以,Yes or No非常清楚,想要的東西,拼死拼活也要求來,不想做的事,被打被罵都硬著脾氣不去。
高中、大學開始一個人生活的時候,自己作主的事情愈來愈多,什麼事情都要決定,要不要吃早餐、要不要蹺課、要不要去逛街、要不要買東西、要不要學這個、要不要丟掉那個……後來,常常有腦筋一片空白的時候,尤其在極端的忙碌或思慮之後。
於是就養成「紅綠燈左右」法,下了班要吃什麼,滷味?臭豆腐?小七或全家?就靠紅綠燈決定。
然而最近,不僅是在下班之後才如此,我開始覺得自己越來越像是個癡呆的客人。
早上去習慣去的早餐店,通常都要在櫃台前傻站近1分鐘。不知道吃什麼。
「沒關係,內用對不對?妳慢慢想。」老闆娘一邊忙別的客人,一邊微笑對我說。可是,如果這個客人每天傻站一分鐘後,結果都是「幸福套餐、飲料熱紅茶」,不知道老闆會不會把我當遲緩兒?
如果說早上剛睡醒,神智不清也就算了。去星巴客聞到咖啡香,症狀也沒減輕。而且,還更嚴重。
在櫃台前呆住10秒,星巴客店員通常都會很識相地推薦「特選」:「要不要來杯我們最近推出的橙香拿鐵,是用……」
「……好,我要焦糖拿鐵!」
「……小姐要中杯還大杯?只要加15元就可以升級……」
「中杯……大杯好了。」
「好的,小姐要大杯的……熱的嗎?(我點頭)大杯熱的焦糖拿鐵。請問內用還是外帶?」
「內用,不過給我外帶杯裝(因為怕喝不完)。」好像清醒了一點,結帳掏錢的時候,聽到櫃台跟旁邊吧台用簡短的英文回報我的點餐內容時,又更清醒了一點:「對不起,我要低脂牛奶、半糖!」
通常星巴客小姐都非常地開朗友善,這點讓我寬慰,不過希望她不要在暗裡腹誹,我不是呆客,也不是澳客,只是日常生活經常不太清醒罷了,是說,每天需要神智清明的時候已經那麼多了,為什麼連點餐、喝咖啡也要這麼緊繃咧?
後來,倒是慢慢覺得,迷信也是一種輕鬆。把決定交付天意,也沒什麼不好。遇到取決不定的時候,就「博杯」好啦!
但是,好像又不是很有慧根,因為每次都會懷疑神明沒有誠意,例如博杯說要去義大利麵,最後總是覺得自己比較想吃火鍋。
以前大學時候的哲概老師說,豆瓣魚是辣的,這是事實,當你因為知道豆瓣魚是辣的,所以選擇吃豆瓣魚,這才是你的選擇;如果你不知道豆瓣魚是辣的,而你選擇了豆瓣魚,這是上帝、媽祖、各方神明幫你做的選擇。前者是主動的意識行為,後者是被動的意識行為,雖然你以為你做了選擇,但是其實是神明的選擇。
話說回來,什麼主動的意識行為,其實少之又少吧。當我決定要去夜市吃三杯滷味,結果忘記今天週三夜市沒開;當我遇到紅燈本來要右轉去租書店,但又臨時後悔,決定等紅燈,然後直奔到DVD店門口之後,人家已經打烊拉下鐵門;當我想好我今天要去星巴客喝前陣子才新推出的太妃糖榛果拿鐵,店員很抱歉地跟我說,限量活動結束已經賣完了。
結果,還不都是神明的選擇。
畢竟,人不是全知。傻裡傻氣也好,精明靈變也好,都是在少數的自我堅持、大多數無知下的選擇游動。
這也是最奇妙的事,不管是不是主動意識的選擇,最後還是會做出選擇,管他豆瓣魚辣不辣?不喜歡,下次不要選就好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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